PCL的赛场的格局，是和别处不同的：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，柜里面预备着热水，可以随时吃鸡。比赛的战队，傍午傍晚散了比赛，每每花四文流量，买一个热搜，——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，现在每个热搜要涨到十文，——靠柜外站着，热热的吃了休息；倘肯多花一文，便可以买一碟盐煮鸡蛋，或者卤鸡蛋，做下酒物了，如果出到十几文，那就能买一个超巨，但这些战队，多是小战队的，大抵没有这样的流量。只有拿过联赛冠军的战队，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，要超巨要热搜，慢慢地吃鸡。。。
。。。
我从2017年便整天的站在直播平台里，专吃我的瓜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，有些无聊。平台是一副凶脸孔，战队也没有好声气，教人活泼不得；只有孔十七到店，才可以笑几声，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那时孔十七是有流量而没冠军的唯一的战队。他身材很高大；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；他对人说话，总是满口冠军算啥，叫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孔，别人替他取下一个绰号，叫作孔十七。孔十七一到店，所有吃鸡的人便都看着他笑，有的叫道，“孔十七，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！”他不回答，对平台里说，“温两个热搜，要一个卤鸡蛋。”便排出九文大流量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，“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流量了！”孔十七睁大眼睛说，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？我前天亲眼见你比赛偷看灯牌被抓，吊着打。”孔十七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，“偷看不能算偷……窥屏！……职业战队的事，能算偷么？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，什么“冠军算啥”，什么“者乎”之类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：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，孔十七原来也组过战队，但终于没有夺冠，又不会营生；于是愈过愈穷，弄到战队解散了。幸而蹭得一手好流量，便替人家打打枪，换一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，便是好喝懒做。坐不到几天，便连人和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，一齐失踪。如是几次，叫他组队的人也没有了。孔十七没有法，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蹭流量的事。但他在PCL里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，就是从不夺冠；虽然间或没有流量，暂时记在热搜榜上，但不出一月，定然还清，从热搜榜上拭去了孔十七的名字。
孔十七吃过半个鸡蛋，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，旁人便又问道，“孔十七，你当真吃过鸡么？”孔十七看着问他的人，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，“你怎的连半个联赛冠军也捞不到呢？”孔十七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，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，嘴里说些话；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，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，众人也都哄笑起来：平台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有几回，隔壁棒子战队听得笑声，也赶热闹，围住了孔十七。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鸡。棒子吃完鸡，仍然不散， 孔十七着了慌，于是这一群棒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孔十七是这样的使人快活，可是没有他，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有一把，大约是PGC的倒数几把，弹幕正在慢慢的结账，取下粉板，忽然说，“孔十七长久没有夺冠了。还欠几十个鸡呢！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夺冠了。一个比赛的战队说道，“他怎么会夺冠？……他打折了腿了。”弹幕说，“哦！”“他总仍旧是偷。这一回，是自己发昏，竟偷到KDF家里去了。他家的东西，偷得的吗？”“后来怎么样？”“怎么样？先送人头，后来是打，打了大半夜，再打折了腿。”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打折了腿了。”“打折了怎样呢？”“怎样？……谁晓得？”弹幕也不再问，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。。
一天的下半天，没有一个战队，观众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，“来个热搜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，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，那孔十七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；穿一件破夹袄，盘着两腿，下面垫一个蒲包，用草绳在肩上挂住；见了我，又说道，“来个热搜。” 观众也伸出头去，一面说，“孔十七么？你还欠好几个冠军呢！”孔十七很颓唐的仰面答道，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流量，梗要好。”弹幕仍然同平常一样，笑着对他说，“孔十七，你又作弊了！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，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！”“取笑？要是不作弊，怎么会打断腿？”孔乙己低声说道，“送人头送断，送，送……”他的眼色，很像恳求弹幕，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战队，便和弹幕都笑了。。。
PCL的赛场的格局，是和别处不同的：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，柜里面预备着热水，可以随时吃鸡。比赛的战队，傍午傍晚散了比赛，每每花四文流量，买一个热搜，——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，现在每个热搜要涨到十文，——靠柜外站着，热热的吃了休息；倘肯多花一文，便可以买一碟盐煮鸡蛋，或者卤鸡蛋，做下酒物了，如果出到十几文，那就能买一个超巨，但这些战队，多是小战队的，大抵没有这样的流量。只有拿过联赛冠军的战队，才踱进店面隔壁的房子里，要超巨要热搜，慢慢地吃鸡。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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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2017年便整天的站在直播平台里，专吃我的瓜。虽然没有什么失职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，有些无聊。平台是一副凶脸孔，战队也没有好声气，教人活泼不得；只有孔十七到店，才可以笑几声，所以至今还记得。
那时孔十七是有流量而没冠军的唯一的战队。他身材很高大；青白脸色，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；他对人说话，总是满口冠军算啥，叫人半懂不懂的。因为他姓孔，别人替他取下一个绰号，叫作孔十七。孔十七一到店，所有吃鸡的人便都看着他笑，有的叫道，“孔十七，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！”他不回答，对平台里说，“温两个热搜，要一个卤鸡蛋。”便排出九文大流量。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，“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流量了！”孔十七睁大眼睛说，“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……”“什么清白？我前天亲眼见你比赛偷看灯牌被抓，吊着打。”孔十七便涨红了脸，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，争辩道，“偷看不能算偷……窥屏！……职业战队的事，能算偷么？”接连便是难懂的话，什么“冠军算啥”，什么“者乎”之类，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：弹幕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听人家背地里谈论，孔十七原来也组过战队，但终于没有夺冠，又不会营生；于是愈过愈穷，弄到战队解散了。幸而蹭得一手好流量，便替人家打打枪，换一碗饭吃。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，便是好喝懒做。坐不到几天，便连人和二号位三号位四号位，一齐失踪。如是几次，叫他组队的人也没有了。孔十七没有法，便免不了偶然做些蹭流量的事。但他在PCL里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，就是从不夺冠；虽然间或没有流量，暂时记在热搜榜上，但不出一月，定然还清，从热搜榜上拭去了孔十七的名字。
孔十七吃过半个鸡蛋，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，旁人便又问道，“孔十七，你当真吃过鸡么？”孔十七看着问他的人，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。他们便接着说道，“你怎的连半个联赛冠军也捞不到呢？”孔十七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，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，嘴里说些话；这回可是全是之乎者也之类，一些不懂了。在这时候，众人也都哄笑起来：平台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有几回，隔壁棒子战队听得笑声，也赶热闹，围住了孔十七。他便给他们一人一鸡。棒子吃完鸡，仍然不散， 孔十七着了慌，于是这一群棒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。
孔十七是这样的使人快活，可是没有他，别人也便这么过。
有一把，大约是PGC的倒数几把，弹幕正在慢慢的结账，取下粉板，忽然说，“孔十七长久没有夺冠了。还欠几十个鸡呢！”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夺冠了。一个比赛的战队说道，“他怎么会夺冠？……他打折了腿了。”弹幕说，“哦！”“他总仍旧是偷。这一回，是自己发昏，竟偷到KDF家里去了。他家的东西，偷得的吗？”“后来怎么样？”“怎么样？先送人头，后来是打，打了大半夜，再打折了腿。”“后来呢？”“后来打折了腿了。”“打折了怎样呢？”“怎样？……谁晓得？”弹幕也不再问，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。。。
一天的下半天，没有一个战队，观众正合了眼坐着。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，“来个热搜。”这声音虽然极低，却很耳熟。看时又全没有人。站起来向外一望，那孔十七便在柜台下对了门槛坐着。他脸上黑而且瘦，已经不成样子；穿一件破夹袄，盘着两腿，下面垫一个蒲包，用草绳在肩上挂住；见了我，又说道，“来个热搜。” 观众也伸出头去，一面说，“孔十七么？你还欠好几个冠军呢！”孔十七很颓唐的仰面答道，“这……下回还清罢。这一回是现流量，梗要好。”弹幕仍然同平常一样，笑着对他说，“孔十七，你又作弊了！”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，单说了一句“不要取笑！”“取笑？要是不作弊，怎么会打断腿？”孔乙己低声说道，“送人头送断，送，送……”他的眼色，很像恳求弹幕，不要再提。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战队，便和弹幕都笑了。。。
